時間與運
與時間的無化密切相關,歷史其實也是一個無。歷史並不由事實所構成。因為事實是永遠無法留存下來的。事實一旦生出,旋即已經死亡,苟且殘留下來的都是人們想像和記憶的連結。的確也存在過所謂的事實本身,但它一定已經死亡。被人們所傳誦、所言說的事實,早已離開了事實本身,不自不覺中已經滲透了人的理解。事實本身並沒有意義,只有當它被解釋後,才有意義的發生。辯論兩國交戰中“究竟是誰開了第一槍”之類的問題,所以便顯得極為荒謬。因為這樣的事實本身一定服務、服從於國家政治的和外交的現實需要,已經攝入了人的意志。無論如何,事實本身並不說話,說話的永遠是我們人。事實本身是死的,而人卻永遠活著。
中國哲學的性情形而上學向時間所作的多層次的和全方位的滲透,似乎已經表明,時間不只是簡單的鐘錶刻度,而始終與人生生命、心理態度、經驗感受、歷史事實和生活事件等因素密切聯繫在一起,時間經常會被性情化、感性化。所以,一方面,一般中國人對於時間的瞭解就顯出更多的主觀領會的色彩。另一方面,中國人的時間直接與人生命運、與生活世界相融合。中國人似乎更善於從時間中引申出人的存在價值與意義。人們一般都相信,根據人出生時間而形成的生辰八字(年、月、日、時),可以決定人一生的命運走勢。董仲舒說:“何以謂之‘王正月’?曰:王者必受命而後王,王者必改正朔,易服色,制禮樂,一統於天下。所以明易姓非繼仁,通以己受之於天也。王者,受命而王,制此月以應變,故作科以奉天地,故謂之‘王正月’也。” “王正月”絕不僅僅是時光的流轉或歲月的交替,而是與人的系列實踐活動、生活實踐相聯繫的歷史。“王正月”,不應該是帝王的任意構想,也不應該是人為的無根據的發明,而是以一定的現實歷史作為確立基礎的。作為時間的“王正月”是不乏實際生活的具體內容的,它必須與王朝的變更、帝位的承續等重大社會政治活動相適應,必須有一定的改正朔、易服色、制禮樂事件與之相關連。這樣,通過“王正月”的政治行為就把歷史因素撳入到人們的時間意識之中了。不僅如此,“王正月”還應該涉及人們的信念本體。董仲舒強調說:“故春正月者,承天地之所為也,繼天之所為而終之也。”時間的存在是有鮮活歷史內容的,而且時間發生的最終根源在天,而不在人。於是,時間在某些情況下、在某些境遇中就有可能成為一種人所不可抗拒的力量,從而帶有了一定的神聖性質。
